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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幽灵龙骑士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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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终结
她站在书房里,黑色的帷幔在她头顶飘荡。黑色的蜡烛即将烧尽,
墙上的死人面膜睁着空洞的眼睛瞪着她。景象熟悉得令人不寒而怵,但她发觉这次有地方跟以前不一样。
她转身往阴影里搜寻西莱尔,这时她注意到房间里有两具而不是一具石棺。两具石棺的雕花棺盖都打开了,两个人影在石棺里坐起来时,她惊骇地僵住了。爱娜和提安。他们无声地笑着,他们的眼睛充满冷酷的嘲弄。接着他们伸出骷髅般的手指指向躺在地毯上的人影。雪丽提心吊胆地往前走。地毯上的人披着斗蓬,脸转向另一边,但她可以看到他黑发里的那道银白。
“要知道,这都是你害的。”提安爬出石棺。“要不是你指派角色给他,他也不会被卷进这出戏里。”
“都是你害的。”爱娜在她的石棺里站起来。
雪丽猛然惊醒,恶梦的零碎片段仍然萦绕在她脑海。她的额头上有冷汗眼角有泪水。
她深呼吸了几次,试着使惊慌的心平静下来。她提醒自己她是个神经坚强、沉着大胆的人。
她一动也不动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感觉到很不对劲。接着她明白床上只有她自己。
她感觉不到西莱尔熟悉的体温,恐惧席卷了她。
“西莱尔。”
“我在这里,雪丽。”
她感觉到他的移动。她急忙坐起来。西莱尔的身影矗立在窗前。他穿过黑暗走向她。他的脸隐没在黑暗里,只有月光照亮他黑发里的那道银白。就跟梦里一模一样。
“对不起。”他低声说,闭紧眼睛忍住泪水。“都是我害的。我不该把你卷进来的。”“你在说什么?”西莱尔在床边坐下,把她拥入了怀里。“冷静一点,亲爱的。你还好吗?”“我作了个恶梦。”她把脸*在他肩上。“跟我以前作的几个恶梦差不多,但这次的恶梦里有爱娜和提安。”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西莱尔抚着她的头发说。“我今晚也有一些跟他们两个有关的讨厌幻影。唯一的差别是,它们出现在我清醒时。等我找到提安和他妹妹的下落,你就不会再作这种恶梦了。”
“西莱尔,我不是有意要使你身陷险境。我不该请你帮我的,我没有权利——”
“别说了。”他低下头用亲吻使她住口。
雪丽打个哆嗦贴近他。
西莱尔抬起头,淡淡一笑。“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雪丽。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仔细听好。”
他捧住她的脸蛋。“你不可能使我置身事外。”
“我不明白,要不是我逼你履行对叔叔的诺言,这些事根本不会发生,你根本不会遇到危险。”
“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我卷入你的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西莱尔——”“没有任何力量。”
“西莱尔,你是这么仁慈,我却——”“不,我不仁慈爱。”他粗鲁地打断她的话。“但是我这辈子从未像渴望你这样渴望过任何东西。”
他再度以热吻封住她的唇,雪丽挣扎了一下,然后轻叹一声,纵容自己
沉醉在屈服之中。
有时让西莱尔全权掌管一切的感觉是那么愉快,雪丽心想。但话说回来,有时她也是别无选择,西莱尔似乎是个天生的领导者,而她自己喜欢居于主导地位,所以说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生活就像两个人跳华尔兹时一样,绝对不会沉闷无聊。
西莱尔抬起头。“以后不许再说什么后悔或内疚这类的话了,明白吗?我上点也不后悔,也不许你后悔。”
雪丽挨近他,他用他的力量和热情包裹住她。
“你认为你能够找到尤西雇用的那个警探吗?”她在片刻后问。
“希望明天会有消息,但我不会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那上面。能够跟那个警探谈谈当然会很有帮助,但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获得情报。天一亮我就着手进行。”
“你打算怎么做?”
“去找葛菲利。”
“你以前的合伙人?”
“是的。情报像成群的鱼不断游经‘地狱亡魂赌场’这条河,而菲利是捕鱼的高手。他也许能捕捉到一些有意思的鱼。”
雪丽抬起头。“我很期待与葛先生认识,他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物。”
“你想要认识菲利?”西莱尔大吃一惊。“不可能。如果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姐姐一定会宰了我,而且没有人会怪她。”
“菲丝对此没有发言权。”
“雪丽,别这么不讲理,菲利经营的是赌场,良家妇女不会跟开赌场的人交往。”
“你曾经营过赌场。”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可以向你保证,当时你绝不可能跟我交往,”他的嘴角扭曲了一下。“否则名声一定扫地。”
“你认为那阻止得了我吗?”
西莱尔呻吟一声。“阻止不了。但那不是重点。良家妇女进入赌场老板的住处是不得体的。”
“胡说,你什么时候变成行为得体与否的仲裁者了?”
“雪丽——”“‘冷血西莱尔’和‘野蛮的雪丽’有形象要维持。我相信你无意在为人夫后变成一本正经的老古板,那样就太令人失望了。”
“真的吗?”
“你委清楚我不在乎社交界的看法。在社交界对我的评价向来不高时,我为什么要在乎它对我的看法?”
西莱尔在黑暗中放声大笑。“我的常识再度被你大胆的逻辑打败,夫人,
天亮后我带你去见菲利,我有预感你们两个会很合得来。”
菲利的仆役长张口结舌地瞪着访客,吞咽了好几次口水才勉强挤出声音来。
“你刚才说西莱尔伯爵及夫人吗?”
“你听到了。”西莱尔差点被他那副吃惊的表情逗得笑出来。
“西莱尔夫人?”道奇小心翼翼地重复。“我确定吗?伯爵?”
“道奇,你在暗示我连我自己的妻子都不认识吗?”
“当然不是,伯爵。”道奇嗫嚅。
雪丽朝他嫣然一笑。
“请原谅。”道奇手足无措地说。“我立刻去通报。”
道奇鞠躬退进玄关,转身把门当着西莱尔和雪丽的面砰地一声关上。
“葛先生的仆役长好像有点不知所措。”雪丽说。
“他常常看到我站在菲利的大门前。”西莱尔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从来没有替伯爵夫人开门过。”
雪丽望着紧闭的门扉。“他没有开门,至少没有开很久。”
“他太慌张了。”西莱尔说。“他马上就会发现他把我们留在门外而冲回来补救。”
就在这时前门再度被道奇打开,他满头大汗。“对不起,真抱歉。是意外,门被风吹得关上了。两位快情进屋来,葛先生马上就可以见你们。”
“谢谢,道奇。”西莱尔挽着雪丽的手臂进入菲利装璜得富丽堂皇的玄关。
“这边请,夫人。”道奇站在书房门旁边,大声清了清喉咙。“先生,西莱尔伯爵及夫人求见。”
“西莱尔,”菲利拄着拐杖从椅子里站起来。“这真令人意外。”他望向雪丽。
“道奇告诉我你的新娘跟你一起来了。”
“容我介绍我的妻子。”西莱尔得意地说。“雪丽,这位是我的老朋友葛菲利。”
“很高兴认识你,葛先生。”雪丽像被介绍给上流社会的贵族绅士般伸出她的手。“西莱尔告诉我许多你的事。”
“原来如此。”菲利眼中闪过一抹讶异。有那么几秒钟,他似乎不知该拿雪丽的手怎么办。接着他连忙握住她的手,像个极有教养的绅士般弯腰为礼。“我的荣幸,两位请坐。”西莱尔带雪丽到壁炉前就座。他看到菲利皱眉蹙额地缓缓坐回椅子里,他注意到菲利的手指紧抓着拐杖的杖头。
“腿又疼了吗?”西莱尔轻声问。
“天气的关系。”菲利长叹一声,把拐杖*在椅子扶手上。“我可以很有把握地预测在几个小时内会下雨。”
“我治风湿病和关节疼痛的药方, 据说效果奇佳。 ”雪丽闲聊地说。
“我会写一份药方给你。”
菲利眨眨眼。“你这样做使我很感激,西莱尔夫人。”
“没什么。”雪丽微笑道。“那是自创的秘方。”
“非常感激。“菲利喃喃重复。他看起来跟道奇几分钟前一样不知所措。西莱尔决定插手。如果他不赶快行动,他的老朋友就要变成十足的傻瓜了。“我们遇到了一件相当紧急的事。”西莱尔说。
菲利把视线勉强从雪丽脸上移开。“怎么个紧急法?”
“攸关生死。”雪丽宣布。
西莱尔皱眉蹙额。“我妻子的措辞有时有点夸张,但我向你保证,这件事相当严重,菲利,我有个问题请教你。”
“请教不敢,你尽管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菲利说。
“你对雷提安知道多少?”
“雷提安? ” 菲利在深思中皱眉。“他大约在三年前出现,有时会到
‘地狱亡魂赌场’来玩牌。不说还不觉得,他确实有好一阵子没到赌场来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爱娜夫人的哥哥?”雪丽问。
菲利扬起一道眉。“不知道,这很重要吗?”
“我们想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要隐瞒他们的兄妹关系。”西莱尔说。“首先我想知道他们来定居前住在哪里。”
雪丽热切地倾身向前。“葛先生,你也许认识爱娜的丈夫吧?”
菲利与西莱尔交换一个眼神。“恐怕不认识。”菲利说。
雪丽望向西莱尔。“西莱尔,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西莱尔若有所思地说。“从来没见过。”
“很奇怪,是不是?我以为你们认识大部分的贵族绅士,听说他们迟早会
出现在‘地狱亡魂赌场’。”雪丽停顿一下。“你们猜真有爵士这个人吗?”
菲利眯起眼睛。
“的确。”西莱尔说。“我早该想到这个问题才对。”
“你娶了个聪明过人的妻子,西莱尔。”菲利说。“恭喜你了,很高兴看到你找到一个跟你旗鼓相当的对手。”
“我可以肯定我绝对不会感到日子无聊。”西莱尔嘀咕。
雪丽朝西莱尔嫣然一笑。“西莱尔跟我有许多共同之处。”
“看得出来。”菲利动动身子,换个较舒服的姿势。“查出你们想要的答案应该不困难,我马上就着手进行。”
雪丽的眼中闪着感谢和兴奋。“太好了,葛先生。我们该如何感谢你?”
菲利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留下来喝杯茶就行了,西莱尔夫人,我从来没有跟伯爵夫人喝过茶。”
“我也没有跟赌场老板喝过茶。”雪丽说。“老实说,西莱尔告诉我我们要拜访你时,我暗自希望我们会去你做生意的地方拜访你。我从来没有见过赌场是什么样子。”
菲利惊讶地瞪着她,然后望向西莱尔。
西莱尔耸耸肩。
菲利把视线转回雪丽脸上。“也许改天吧,西莱尔夫人。”
雪丽眼睛一亮。“太好了。明天方便吗?”
“想都不要想。”西莱尔阴郁地说。
雪丽对菲利微笑。“别理他,葛先生。我丈夫神经过敏又喜欢杞人忧天。”
菲利露出他最天真无邪的笑容。“我相信你对他的神经有磨练作用。夫人。”
雪丽和西莱尔回到家时,关于警探的回音已经送达。管家在把他们迎入玄关
时,转述了口信。
“伯爵,你寻找的那位警探在将近三年前遇害了。”管家说。“被拒捕的游荡者打死了。”
西莱尔望向雪丽。“很可能是被雷提安打死的。”
雪丽感到背脊发凉。“对。尤西死后,知道秘密的人只剩下那个警探了。提安当然得想办法除掉他。”
菲丝微笑望着她客厅里专心玩扑克牌的利利安和加里斯多。
“我不得不说他们像一对金童玉女,”菲丝对雪丽低声说。“但我很惊讶竟然会同意让西莱尔追求利利安。全世界都认定加里斯多和西莱尔注定会在社交季结束前决斗。”
“这只有证明了社交界对情势的判断经常是错误的。”雪丽说。
加里斯多十分认真地看待他的新职责。过去几天来,每当西莱尔另有要事缠身时,他一定随传随到地护送利利安和雪丽去任何她们想去的地方。他毫无怨言地忍受着长时间的逛街购物,傍晚的驾车兜风和夜间的吵闹舞会。
利利安透露她的保镖随身带着一把小弓弩以防万一。雪丽听后有点不安,但她随加里斯多那样做是明智之举。
雪丽原本以为会很刺激,但日子很快变得单调和束缚起来。利利安似乎很开心有加里斯多陪着她到处走动,但雪丽开始对西莱尔设下的诸多限制和约束感到烦躁恼怒。她不喜欢被迫在计划做任何事前先征询西莱尔或加里斯多有没有空。
不幸的是,搜集雷提安和爱娜的情报并不如菲利预期的那样容易。他们兄妹俩好像是三年前就那么平空出现在,他们有足够的钱维持体面,以及足够的社交
修养使他们在社交界受到欢迎。没有人问过他们的过去。
四天过去,调查仍然毫无进展。虽然葛菲利打听到一些关于那些兄妹底细的消息,但全部都无法证实。压力开始影响到全家人。
西莱尔变得焦躁易怒,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对仆人大呼小叫。到了夜里,
他在卧室窗前一站就是几小时,视而不见地凝视着窗外的黑暗。只有在跟雪丽的片刻里,他似乎能够平静。但那种平静总是维持不了很久。
就他自己而言,雪丽开始害怕入睡。鲜血和石棺的恶梦变得越来越频繁和令人心神不宁,她一夜之间惊醒两、三次,虽然发现自己被西莱尔紧搂在怀里,但还是忍不住全身发抖、冷汗直冒。
再这样下去,边神经最坚强的人也会被逼得发疯。
那天早晨西莱尔在吃早餐时表示他打算去“地狱亡魂赌场”跟菲利会谈。雪丽提到她想跟去时,他连考虑都不考虑就断然拒绝。
被困在家里的雪丽和利利安立刻开始计划逃出屋子几个小时。雪丽提议她们去学会的博物馆,她渴望以专心研究来排解压力。但是利利安抱怨说在积满灰尘的古物间度过整个下午会使她无聊得昏倒。
在一番热烈的讨论后,她们决定去拜访菲丝。利利安写了封短笺派人送去给加里斯多,告知他她们需要他的护卫。加里斯多尽忠职守地在约定的时间出现,陪伴她们前往菲丝的住处。
“如果西莱尔没办法找到爱娜夫人和雷提安,你们要怎么办?”菲丝忧心忡忡地问。
“这种情形不能持续到永远。”雪丽说。“我就不打算再忍受这种禁锢。”
“禁锢?”菲丝扬起眉。“你也未必太夸大其词了。”
“如果西莱尔准许利利安和我像他那样自由行动,情况就会有所改观。”雪丽埋怨道。“但那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个嘛,我敢肯定事情很快就会结束。”
“但愿如此。”雪丽长叹一声。“过去四天来,西莱尔两次答应陪去精灵博物馆,两次都因他的朋友葛先生捎口信来而爽约。真教人生气。”
菲丝压低声音。“撇开目前的状况不谈,你的婚姻生活幸福吗?”
“你说什么?”雪丽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多么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这样问?”
“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雪丽。而西莱尔也不是典型的上流社会绅士,我难免有些此疑虑。”
“我对我的婚姻生活很满意。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提安和爱娜。在找到他们以前,我们家没有人能睡得安稳。”
“想到有个杀人凶手在外面乱跑就令人不安。”菲丝说。
内内里在这时端茶进来。“我曾经认识一个杀人凶手。”她以就事论事的语气说。“五、六年前租过这幢房子。非常体面的一个绅士,跟其他的房客比起来,非常爱整洁。”
客厅里的每个人转头瞪着方内内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雪丽首先找到她的声音。“内内里,你为一个杀人凶手当管家?”
“没错,当然啦,刚开始时并不知道他是杀人凶手。”方内内里放下托盘开始摆茶杯。”总是准时付房租。很遗憾失去他这么好的一个房客。”
“你怎么发现他是杀人凶手呢?”加里斯多好奇地问。
“有天晚上在玄关里不幸撞见的。”方内内里叹息着说。“那晚是我的休假日,照例去看我妹妹。但没有照例留在妹妹家过夜,我决定回来这里。在玄关里撞见先生。谁也没有想到。他只比我早几分钟进门,正把一具尸体拖往地下室。”
“我的天啊!”菲丝低声惊呼。“他把尸体藏在地下室?”
“总是在我休假日的夜里做他的工作。把尸体拖到地下室分成一块块地装进箱子里,然后把箱子运到城外丢弃。”
“我的天啊!”利利安一手捂着嘴,惊骇得杏眼圆睁。“你发现他和受害者在玄关里做了什么,内内里?”
方内内里悲哀地摇摇头。“不能假装没看到,即使他是我最好的房客。我不得不转身跑下门阶去叫巡夜人来,但我永远忘不了先生对我说的最后那句话。”
“他说什么?”雪丽问。
他说:“别担心玄关地板上的血,内内里。我会清理干净的。就像我说过的,非常整洁的一位绅士。”
第二天上午,西莱尔和雪丽站在精灵博物馆中央审视着积满灰尘的古物。雪丽的笑容里有掩藏不住的得意,西莱尔知道那是因为她赢了早餐桌上的小战役。他原本反对在博物馆浪费一上午的时间,但又找不出合适的借口推托逃避。菲利没有新的情报传来。再者,雪丽虽然很喜欢利利安和加里斯多,但显然不愿再忍受跟他们在一起逛街购物或访友作客一整天。最后西莱尔不得不投降。他突然想到,只要她下定决心的事,他好像都无法不同意。
“我们从房间的那一边开始,西莱尔。”雪丽把一条白围裙系在腰上。“谁来作记录?你或我?”
“你检查,我记录。”西莱尔脱掉大衣。“我可不想弄得满手灰尘。我已经认定运回来的这堆碎石里不会有什么极具价值的东西。”
“听着,西莱尔,在仔细分类登录前最好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满。”她穿过破雕像和石棺,走向*墙叠放的沉重木箱。“谁知道呢?我说不定会这其中的一个箱子里精灵女王神器。”
“不大可能。”西莱尔轻声说。他把大衣挂在钩子上,大衣口袋里碰到墙壁时,发出轻微的铿锵声。
“那是什么声音?”雪丽问。
“我在大衣口袋里放了把魔杖。”西莱尔一边解释,一边卷起衣袖。雪丽眉头轻蹙。“你也开始随身带魔杖了?”
“在这种情况下,随身带魔杖似乎是合情合理的预防措施。”
“西莱尔,你该不是真的认为提安回来吧?他和爱娜想必会尽可能性远离我
们,我敢打赌他们已经逃往马塞了。”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你也不知道。”西莱尔直视她。“看来他们已经犯下三起谋杀案了,我们无法确定他们会不会大开杀戒。”
“但他们为什么想置我们于死地?”
“如果我们死了,就不会有人把他们俩跟杰斯法师的命案扯在一起,更不用
说是那个警探了。他们就可以放心地继续过他们的日子。我说过,他们
两个都是社交动物,他们不会愿意放弃早已习惯的生活方式。”
“但在发生了这些事之后,他们想必无法恢复在社交界的地位。也许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们有罪,但蜚言蜚语一定会有很多。”
“一些杀人的蜚言蜚语要不了他们的命。”西莱尔在一具开启的石棺边缘坐下。
“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道理。”雪丽扯下盖在一堆铭文上的帆布。她把帆布扔到旁边,拾起最顶上的那块铭文。“但是我仍然得告诉你,我没办法再过这种受约束的日子了。利利安似乎不介意,但我会被逼得发疯的。”
西莱尔感到好笑。“你也许会想知道,过去这个星期来我对你和利利安设下的限制并不会比大部分贵族妇女欣然接受的日常限制更多。”
“哦,我可不打算欣然接受太久。”雪丽弯腰审视另一块铭文。“西莱尔,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他盯着她迷人的臀部。“问吧,夫人,我今天任凭你差遣。”当她不自觉地摆出这种撩人的姿势时,他都有股掀起她裙子的冲动
石头磨擦声打断她的话,她猛然转身环视周遭。“那是什么声音?”
西莱尔放下笔记本,缓缓站起来。“我相信我们有同伴了。”
雷提安从房间另一侧一具半掩的石棺里爬进来。
“雷提安。”西莱尔看到他跨出石棺。
提安露出迷人的微笑,把手中的魔杖瞄准西莱尔。“可惜你再也无法亲口告诉别人我们的经历了。”
“提安,”雪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认为应该很明显了吧。”提安说。
“的确。”西莱尔后悔地瞥向他的大衣,大衣挂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外。他暗中咒骂自己把变身的血液留在大衣口袋里。“你迷人的姐姐在哪里?”
“在这儿,西莱尔。”爱娜优雅地从覆盖几座雕像的一块帆布后面走出来,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弓弩。“我们一直在恭候大驾。我们监视你家好几天了,知道机会迟早会来临。”
提安对雪丽微笑。“我相信你会很高兴知道,你和你的丈夫将以最合适的方式结束你们的古精灵研究。你们将被传为黑诅咒的最新受害者。”
雪丽感到胸口发紧,这才发现她紧张得忘了呼吸。她焦虑地瞥向西莱尔,他仍然若无其事地斜倚在石棺边缘上。他的脸孔像一张冰冷没有表情的面具。这个是赢得“冷血西莱尔”称号的那个男人,她心想,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她纳闷自己怎么会认为西莱尔神经过敏。
他幽灵般的灰眸与她短暂相遇,灰眸中的冷酷决心令她不寒而怵。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可能脱困,西莱尔一定做得到。
事态的发展证明她当初没有看走眼,她早就知道他是勇于冒险犯难的实践家。
雪丽又开始呼吸了。他们是伴侣、搭挡,她必须准备好在西莱尔构思的计
划中扮演好她的角色。
“我猜测希望你们两个会逃亡是太奢求了。”她希望她的语气听来像是厌
恶。
“要我们放弃努力得来的一切?”爱娜冷笑一声。“别痴人说梦了。我们兄妹俩好不容易才在社交界得到今日的地位,我们才不打算因为你这种卖弄学问的女人,或你比较危险的丈夫而让三年的心血付诸流水。”
雪丽严肃地点点头,好像爱娜的话很有启发性,“原来如此。西莱尔说过类似的话,但我告诉他你们太聪明,不会在发生了这些事之后还留下来。”
“你显然高估了他们的智力,亲爱的。”西莱尔轻声说。
怒火在提安眼中窜升,他抽搐似地举起魔杖。“闭嘴,你这个傲慢自负、多管困事的混蛋!你和你的夫人马上就要躺进其中一具石棺里了。我想稍微挤压一
下,应该能够把你们装进同一具石棺里。那样不是很浪漫吗?”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西莱尔嘲讽地扭曲一下嘴角。“你们打算把我们塞进这东西里?”他拍拍石棺边缘。
西莱尔的小动作使提安皱起眉头。等西莱尔的手静止不动时,他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行得通的。”
“你比我想像中还要白痴,雷提安。”西莱尔说。“要知道我不是没有朋
友,他们很快就会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还会知道事情是谁做的。”
“不大可能。”提安眯起眼睛。“就算你的朋友,比方说葛菲利,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无法证明什么,他甚至无法找到你们的尸体。”
雪丽瞪着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提安微笑。“装着你和西莱尔的石棺将在今天深夜被抬上掏粪式的马车,跟几座粪坑里面的东西一起被运出城。我已经从贫民窟雇了一群粗壮的农奴来办这件事,他们不会多问不该问的问题,更不会撬开密封的棺材偷看里面的尸体。”
“你们俩会消失在某处田野的某个无名坟墓里。”爱娜说。“非常简单又令人满意。”“才不会那么容易。”雪丽激动地说。“我们的车夫会在两个小时内来接我们,他找不到我们时会找人搜遍整个精灵学会。”
“这会儿已经有人带口信去你家说你们今天下午不需要马车。”提安的眼里有兴奋与得意。“你的仆役长会被告知你们因天气晴朗而决定散步回家。”
西莱尔露出微感兴趣的样子。“你凭什么认为有人会相信?”
爱娜微笑。“今天下午人们会看到一男一离开精灵学会,男的会穿着你的大衣和马鞍,伯爵。女的会穿着西莱尔夫人著名的精灵绿衣裳和戴着她可笑的软帽。”
雪丽皱眉。“你们要穿着我们的衣服离开这里?”
“然后消失在人群里,从此不再出现。”爱娜说。“诅咒又害死了
两个人。”
“人们会议论纷纷。”雪丽说。“西莱尔的朋友会起疑心。”
“调查永远不会有结果。”爱娜向她保证。“社交界会猜测谈论一阵子,然后整件事会逐渐为人所淡忘。几个月后提安和我就可以回到这里继续以前的生活,没有人会把我们跟你们的失踪联想在一起。”
“或是跟尤西的死扯在一起?”西莱尔动了动身子,靴子拂过*放在棺材边上的面具。
提安吓了一跳,目光立刻转向西莱尔的靴子,然后他放松下来。“看来你推断出来了,是不是?真聪明。”
“在看过尤西的日记后并不难。”雪丽说。“你杀了她,因为她企图胁迫你跟她高飞。”
提安扮个鬼脸。“尤西不再有趣了,我想要好聚好散,但她死缠着我不放,她一心想走,但我无法理解她怎么会认为我会愿意陪她去。”
“尤西不肯放过提安,”爱娜握紧手中的小手枪。“后来她还企图勒索他。我们不得不采取行动。”
“幸好她没有发现我和爱娜是兄妹,但她设法得知了一正些在北方发生的事。”
提安耸耸肩。“她知道得太多了。”
“我们不得不除掉她。”爱娜解释。“还有她雇用的那个警探。”
雪丽望向提安。“我猜杀死那个警探的人就是你?”
“我打扮成游荡者的样子还不难看。”提安说。“但尤西的问题就比较棘手了。她的死不能牵扯到我或爱娜,我们花了不少心血才演她那场戏。”
“还陷害我成为戏中的主角。”雪丽忿恨地说。
西莱尔交抱起双臂。“果然跟我们推断的一样,亲爱的。他们使尤西的死看起来像是杰斯法师造成的。”
雪丽在爱娜的证据中听出一丝犹疑,好像爱娜并不十分肯定尤西的日记里没有提到她。雪丽用眼角余光瞧向西莱尔。他微微摇了摇头,雪丽立刻明白他不要她证实爱娜的猜测,西莱尔打算用日记作为他们保命的谈判筹码,雪丽心想。
雪丽猛然转身面对提安。“你和你的朋友立刻到处散播杰斯法师的谣言,然后你设法说服尤西服下魔药。”“那很容易。”提安向她保证。“我告诉她杯子里有安抚她神经的新药水。她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就喝下去
了。”
“而大家都称之为自杀。”雪丽说。
“恭喜你终于明白了。”提安嘲弄地微微鞠个躬。
“好一对该死的演员。”西莱尔说。
“你怎么猜到的?”爱娜笑首这。“提安和我在北方时确实是演员,但三年前我们决定自行编剧演出。你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演技精湛。”
西莱尔垂下双臂抓信石棺的边缘,他的动作再度使提安浑身一僵。
西莱尔轻蔑地注视着他。“你们演出第二出杀人戏码时,又企图指派雪丽为主角,对不对?
你们还把我列入你们的演员阵容,安排我当杰斯法师的行刑者。”
“如果你们之中有人想到跟我商量。”西莱尔说。“我就可以告诉你们,杰斯法师不是那种会赴约决斗的人。”
爱娜的跟中冒着怒火。“我早就知道他软弱,但发现他是十足的懦夫时已经来不及了,决斗前夕我去找他,准备演出眼泪汪汪、心烦意乱的情妇。”
“你想确定一切都照你们的计划发展。”西莱尔说。“我可以想像得出来你看到他准备离开时有多么懊恼。”
“比你想像中还糟。”爱娜说。“我到达他家时,他刚刚坐下来要写信给雪丽。他发现雪丽把尤西的死怪罪于他,他打算告诉她他怀疑是提安害死了尤西。他认为那个情报能说服雪丽阻止你,西莱尔。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去找他,后果真不堪想像。”
“你突然打死了他,对不对?”西莱尔说。“就在他的书房里。”
“我别无选择。”爱娜说。“他打算逃到乡下去。”
雪丽忿忿不平。“你杀了杰斯法师之后叫来提安帮你把尸体抬进马车,你们把他留在决斗地点,希望大家会认为是西莱尔残酷地杀害了他。”
提安耸耸肩。“ 只要杰斯法师死了,是谁杀的并不
重要。”西莱尔再度改变姿势,靴尖再度擦过面具。这一次提安似乎没有注意到。
雪丽发觉西莱尔在过去几分钟里做了许多这种无关紧要的小动作,这样的焦躁不安跟他平时的冷静自制大相迳庭。
他的目光与她交会了一秒,她轻而易举地看出他眼神中警告。他显然是计划着采取某种行动。
在那无声沟通的一瞬间里,雪丽恍然大悟那一连串看似无关紧要的动作是在诱使提安和爱娜习惯他的微小动静。
“有件事令我大惑不解。”雪丽慢吞吞地说。“你们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下手?尤西三年前就被你们谋害了。”
爱娜的眼神一暗。“那个混蛋不久前才发现尤西的日记。在女仆整理尤西的遗物前甚至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直到杰斯法师搬家时它才曝光。”
“三年来爱娜和我都认定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秘密。”提安说。“两个月他
来找我,说他发现了尤西的日记和知道了她所知道的事。他说只要我付出代价,
他就会保守秘密。我不得不同意,但爱娜和我一直在想办法除掉他。”
爱娜对雪丽微笑。“后来你突然带着古精灵宝物和藏宝图的荒唐朝故事重回社交界,还使西莱尔对你大献殷勤。”
提安瞥向西莱尔。“老实说,你对雪丽和她的藏宝图流露出认真的兴趣时,爱娜和我都大吃一惊。当你变本加厉地引诱她和宣布订婚时,我们知道你相信她的藏宝图是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解释如此荒谬的结合。”
“是吗?”西莱尔轻声问。
爱娜自顾自地往下说。“当你一心想染指雪丽的藏宝图时,我们很快就看出我们可以利用你和杰斯法师的敌对状态来促成杰斯法师的死亡。”
“但日记仍是问题。”西莱尔说。“你们必须毁灭证据,于是你们到杰斯法师家搜寻它。”提安皱眉。“然后遇到了你。但你怎么会知道日记的事?”
“啊,问得好。”雪丽说,退后一小步来到她几分钟前堆的铭文塔旁边。“另外还有多少人知道?”
“等你们消失后,我们会设法拿到日记的。”
“也许吧!”西莱尔说。
“说服你伤心欲绝的妹妹丢掉那本受诅咒的日记应该不难。”爱娜说。
“那可不一定。”西莱尔微笑道。“我已经做好了安排,万一我或妻子出了事,日记就会落入适当的人手里。”
“我不信。”爱娜厉声道。
西莱尔扬起眉毛,但一言不发。
提安皱起眉头。“爱娜?”
“他在吓唬人,提安,不要理他。我们会得到日记的。”
“你们也许有兴趣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日记的存在。 ” 雪丽从容不迫地说。
“要知道,那绝不是偶然。”
提安和爱娜同时转向她,从他们的表情中明显地可以看出他们没有考虑到那一点。
“你在说什么?”提安问。
爱娜怒目而视。“一定是杰斯法师告诉你的。”
“事实上,不是杰斯法师。”雪丽说。
“那么是谁?”提安叫道。
爱娜斥责地看他一眼。“冷静一点,提安。”
“可恶!还有其他人知道日记的事。”
“不,她在说谎。”
爱娜和提安的心思一时之间被新出现的忧虑所盘踞,西莱尔乘机又动了一下。这次的动作既非出于焦躁不安,亦非无关紧要。
伸手抓起*在石棺边上的沉重面具,准确无比地朝提安仍过去。
“你在做——”爱娜首先有反应,她把弩口转向西莱尔。“提安!小心!”
提安开始转身,但他的反应太慢了。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叫喊,举起手臂抵挡飞向他的沉重面具,但还是被面具击中而摇晃后退。魔杖从他手中飞脱而出,西莱尔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冲去。
“混蛋!”爱娜美丽的脸蛋在愤怒中扭曲,她开始扣扳机。
雪丽把手用力一挥,挥中身旁的那叠铭文。它们倒向爱娜,在她能够扣下扳机前吓了她一跳。
“你这个笨手笨脚的女人!”爱娜猛然转身面对雪丽。“这所有的麻烦都是你惹出来的。”
雪丽转身逃跑,她的膝盖撞到石棺边缘,她被绊倒时,爱娜扣下了扳机。
雪丽往前栽进石棺里时,感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擦过她的手臂。她听到身后传来激烈的扭打声和爱娜愤怒的叫喊。
雪丽坐起来,不知何故,她的左肩不大能动,她专心用右手臂把自己撑出石棺。
她惊骇地看到提安和西莱尔小心翼翼地互绕圆圈,提安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爱娜蹲着想要够到提安落地的魔杖。
“这次我要宰了你,西莱尔!”提安佯攻虚击。
西莱尔以奇怪的横扫动作抬脚踢腿,狠狠地扫中提安的大腿侧面,提安痛呼一声,身体突然歪向一侧。
雪丽看到爱娜就快抓到落地的魔杖了。“你休想!”她爬出石棺,纵身重重地撞上她。
雪丽的冲力带着她和爱娜笔直地撞上耸立的精灵王的石像,冲撞使巨大的雕像颤抖起来,它草率修补的手臂在肩膀处裂开。
“雪丽,退后。”西莱尔大叫。
雪丽手忙脚乱地滚向旁边。一秒钟后,雕像的巨大手臂哗啦落地。
爱娜闪避不及,被石臂砸中肩膀,压在地上无法动弹。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叫喊,然后就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
雪丽缓缓坐起来,她的耳朵在嗡嗡叫,她的肩膀感到疼痛。她心想自己一定是在跌进石棺里时擦伤了肩膀。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她转头寻找西莱尔,看到他从静止不动的提安身旁站起来。
“西莱尔,”雪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
“没——事。”她在疼痛来袭时,倒抽了口气。
“亲爱的, 你总是令我吃惊。 ”西莱尔开始走向她,他的目光落在爱娜身上。
“她死了吗?”
“我想没有。”雪丽瞄爱娜一眼。“应该只是昏了过去了。提安呢?”
“一样。看来他们两都可以活到接受审判。”西莱尔蹙眉。“雪丽,你确定你没事吗?”“当然没事。”她好不容易站起来,但不得不抓着雕像的腿来支撑自己。“我说过几百遍了,我不是容易神经过敏的人。”“你的坚强神经令我羡慕,夫人。”西莱尔苦笑道。
雪丽用力吞咽一下。“别指望我会相信你的话,伯爵。你一直故意让我误以为你神经过敏。”
“正好相反,一想到你刚才差点送命,我就两腿发软。”西莱尔的眼神突然一暗。
“雪丽,你的肩膀。”
“别紧张,伯爵,只不过是在石棺边上擦破了点皮。”
“才怪!”西莱尔快步走向她。“爱娜射伤你了。”
雪丽低头向受伤的肩膀,她看到鲜血。“天啊!她真的射中我了!”这时她才感到真正疼痛。
生平第一次,雪丽昏倒了,西莱尔在她倒地前接住她。
雪丽醒来是发现自己置身在西莱尔怀里,她听到他在精灵学会门口命令两个工作人员把博物馆里的两个人绑好。
西莱尔把她抱上出租马车时,她又感到天旋地转起来。她把脸埋进西莱尔的肩窝,咬紧牙关忍耐着疼痛,她感觉到他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在仿佛永无目尽地疼痛后,她发觉马车停了下来。西莱尔抱着她拾级而上,前门打开。
吵闹声从客厅附近传来,显然有人在吵架,雪丽心想。
“放开她!”加里斯多怒吼。“否则我打烂你的脸。”
“她是我的外甥女,”另一个男人大吼。“我爱对她怎么样就怎样。”
“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带利利安走。”加里斯多说。
“管家!”西莱尔大吼。“你跑到哪里去了?”
“来了,伯爵。”管家说。“对不起,没听到你回来。我们有点小麻烦要处理。”
“等一下再说,雪丽被射伤了。”
雪丽睁开眼睛,看到管家满脸担心地望着她。“嗨,管家。”她被自己的虚弱声音吓了一跳。
“立刻带她到书房去。”管家说。
争吵声再度在客厅里响起。
“那一定是利利安可怕的舅舅,对不对,管家?”雪丽说。
“是的。他说他来接利利安小姐回去。”管家打开房门说。
雪丽微笑。“好个加里斯多。”
另一声激动的叫喊声又在客厅里响起。一个高高瘦瘦、头发油腻的男子冲过敞开的客厅门口,跌在玄关地板上。
那个男子头昏眼花地在大理石地砖上躺了一会儿,然后他摇摇瘦削的头,皱着眉头,用一对不怀好意的眼睛瞪着西莱尔。黄牙在他的胡须里若隐若现,他使雪丽想到老鼠。
“你想必就是西莱尔。”獐头鼠目的男子揉着下鄂坐起来。“我是利利安
的舅舅。来接那小妞回去,伯爵。客厅里的那个小混蛋说你告诉利利安她可以跟你住。”
加里斯多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利利安焦虑不安地站在他背后。
“事实如此。”加里斯多揉着历手指关节,低头瞪着挨了他一拳的男子。然后他抬头直视西莱尔。“你答应利利安不送她回这个人渣家,对不对,西莱尔?”
“没错。”西莱尔抱着雪丽走进书房。“解决他,加里斯多。”
“乐意之至。”
雪丽模模糊糊地看到加里斯多伸手准备把姓柏的从地板上拎起来。
“不要碰我。“姓柏的连滚带爬地逃向前门。加里斯多尾随在后,等他一出去就砰地一声关上前门。利利安快步穿过玄关。“雪丽怎么了?”
“爱娜夫人打伤了她。”西莱尔把雪丽放在海豚沙发上。
“我的天啊!”利利安低呼。“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西莱尔发誓道。
雪丽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挤出笑容安慰利利安。“我不会有事的,你用不着这么担心。”“让我看看伤得如何。”管家费了一番力气才推开挡路的西莱尔,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
“怎么样?”雪丽问。她不再觉得天旋地转,心想自己已经好多了。
管家点点头,好像很满意。“只是皮肉伤,夫人。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他伸手去拿来白兰地酒瓶。“麻烦你喝一大口好吗,夫人?”
雪丽眨眨眼。“好主意,管家。“她让管家灌了她一大口白兰地,烈酒火辣辣地一路流进她的胃里使她全身都暖和起来。她咽下最后一滴酒后又眨了眨眼睛,朝西莱尔露出安祥的笑容。他不但没有回以笑容,表情反而凝重了。“麻烦你按住她,伯爵。”管家说。
西莱尔坐到沙发扶手上,温柔而坚定地把雪丽按在他腿上。
“原谅我,雪丽。”他说。
“为什么?”雪丽柳眉微蹙。“你又没有做错事,事实上,你今天英勇极了。我心里始终很清楚你是个勇于冒险犯难的人。”
管家把白兰地倒在伤口上,雪丽尖叫一声,生平第二次昏倒了。
三天后,雪丽再度斜倚在海豚沙发上。她正在跟菲丝聊天时,利利安飘然而入。
“你觉得怎么样,雪丽?”她在脱帽时问。
“很好,谢谢。”雪丽说。“我的肩膀还有点痛,但伤口愈合得很好,多亏了管家和他的白兰地疗法。”
“别提了,”利利安扮了个鬼脸。“我永远忘不了管家把白兰地倒进你的伤口里时,西莱尔脸上的表情。”
雪丽精神一振。“什么样的表情?”
“一副想杀人的表情。”利利安坐下来伸手去拿茶壶。“在那一个刻里,我明白他为什么会被叫做‘冷血西莱尔’了。““我猜他是担心我。“雪丽略感遗憾地说。她原希望利利安会把西莱尔的表情形容为怜惜。菲丝注视着容光焕发的利利安。“你看来心情很她,亲爱的。兜风愉快吗?”
“噢,很愉快。”利利安的脸红了起来。“加里斯多的驾驶技术一流,我们在公园里成了注意力的焦点。对了,雪丽,他要我代为问候你,还说很遗憾今晚不会在施家宴会上看到你。”雪丽皱起鼻子。“西莱尔不准我离开屋子两个星期。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坚决,到目前为目,我都无法说服他改变主意。”
“他说你前两天把他吓坏了。”利利安倒完茶,把茶壶放下。“他告诉我他认为他脆弱神经得经过几个星期才能复原。”
“嗯,“雪丽啜了一口茶。“最近我发现西莱尔只有在对他方便时,才宣称他有杞人忧天神经过敏的倾向。其余的时候,他似乎浑然不觉。”
防护笑了起来。“我认为你可能是对的。但是真可惜你会错过这个星期的宴会和舞会,你和我哥哥会成为每项社交活动上的首要话题。今天在公园里,我和加里斯多一次又一次地被拦下来,每个人都想知道精灵博物馆事件的惊人内幕。”
菲丝轻声低笑。“我猜这才是西莱尔坚持两个星期不让雪丽参加任何社交活动的主要原因,他没有兴趣满足社交界的好奇心。”
“你说的对极了,菲丝。”西莱尔在书房门口说。“我还不至于无聊到拿一件严惩影响我神经的事去跟随人客套。”
“你回来啦,西莱尔。”雪丽微笑道。“我们一直在等你。你朋友菲利有没有你想要的情报?”
“有。”西莱尔穿过房间来到沙发旁,弯腰亲吻雪丽一下。
“什么情报?”利利安问。
雪丽望向她。“当然是关于在北方发生的事的情报。雷提安和好妹妹拒绝认罪。他们猜中了尤西并没有把她发现的秘密白纸黑字地写在书记里。”
“但是综合雪丽、我和葛菲利的各项情报,我终于想办法把整个故事组合起来了。”西莱尔坐到雪丽身旁的沙发上,他把目光转向菲丝。“你一定会觉得很有意思。”
“此话怎讲?”菲丝问。
“记不记得恶魔双胞胎那件骇人听闻的惨案?”
“当然记得。”菲丝杏眼圆睁。“他们不可能是那对恶魔双胞胎。”
“事实上就是。”西莱尔说。
利利安大惑不解地皱起眉头。“但他们不是双胞胎。““双胞胎未必长得过且过模一样。“雪丽伸手去拿来茶壶,准备替西莱尔倒杯茶。“没错。“西莱尔皱眉。“让我来,你还不能太劳累。”他拿走雪丽手中的茶壶。“爱娜和提安在用火烧死爵士后逃离火场,就像谣传的一样。除此之外,他们还带走了爵士库存的珠宝首饰。过去三年来他们一直*变卖那些珠宝首饰所得的钱过日子。”
雪丽的想像力开始填补空缺的部分。“他们改名换姓。他们有足
够的钱维持体面,又有精湛的演技可以演出他们选定的角色,没有人对他们的来历起疑。”
西莱尔倒好茶,入下茶壶,往后*在椅上。“但他们抵达时,发现社交界的
每个人都在谈论恶魔双胞胎。一对来历不明的兄妹突然出现,一定会引起疑心。因此,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决定隐瞒彼此的关系。”
“在流言平息之后他们不得不继续保密。”菲丝说。“他们不可能在让人们认为他们没有亲戚关系几个月后,突然宣布他们是兄妹。”
“正是。”西莱尔说。“但后来雷提安跟尤西有了暧昧关系,他一时失言引起她的疑心。可能是说了一些关于剧院或他表演才能的话。无论如何,尤西雇用了一个警探查出雷提安的秘密。”
雪丽若有所思起来。“过了三年,杰斯法师发现了尤西的日记。他并不知道秘密到底是什么,但知道是很重要的秘密就是了,他需要钱,于是决定勒索雷提安。”
“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西莱尔结论道。“上流社会对雷提安和她妹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他们不惜杀人也要保住他们在社交界的地位。”
利利安打了个哆嗦。“他们会被吊死吗?”
“流放到兽人领地比较有可能。”西莱尔说。
雪丽扮了个鬼脸。“我有预感,爱娜和提安在兽人领地会如鱼得水。”
这次她置身在一间阴暗的卧房里,她知道时间是接近午夜。窗户敞开着,冷风吹得烛火忽明忽暗,西莱尔不见踪影。她缓缓转身,呼唤着他的名字,没有人应声。
她突然惊慌进来,她必须找到西莱尔,她冲出卧室,在阴森恐怖的屋子
里奔跑着。她又着急又害怕,如果她没有找到他,他们两个就会永远迷失在这可怕的陵墓里。
她搜寻了屋子的每个房间,最后只剩下书房没有找,她望着紧闭的房门,不敢打开它。万一西莱尔不在里面,她就永远找不到他了,他们两个将孤独一生。
“早安,亲爱的。”西莱尔说。
梦在刹那间粉碎,雪丽睁开眼睛看到西莱尔站在床尾,他腋下挟着一个雕花小木箱,手里拿着一份“精灵评论。”
“抱歉吵醒你,”他说。“但我想你会知道最新一期的‘精灵评论’刚刚送到。
”
雪丽打个呵欠坐起来,她偷偷打量着西莱尔,他看起来非常真实,阳光在他黑发间的银白上闪闪发亮。她突然发觉房间里很亮。“天啊!几点了?”她问。
“还不到十点。”西莱尔微笑道。
“不可能,我从来不会睡过头。”好瞪着梳妆台上的钟,发现确实差五分就十点了。“都是你的错,你害我整晚没睡。”
他咧嘴而笑。“是你坚持要练习精灵婚姻指南卷轴里,插图说明的姿势。”
雪丽羞红了脸。“只有几种看来有意思的。”
西莱尔笑得更淘气了。“别担心,亲爱的,你知道。由你发号施令时,有多么令热血沸腾。”
他绕到床头把“精灵评论”递给她。
“你叫醒我就是为了给我看我自己写的文章吗?”她翻开“精灵评论”。
“这个嘛,我叫醒你其实是另有原因。”
“哦,西莱尔,你看,编辑把我的文章排在你的前面。”
“我知道。”他说。“至于我叫醒你的原因,雪丽——”
“这是他们第一次把我的文章排在你的前面。”她热切地说。“也许他们终于发现我的评论跟你的一样精辟有趣,伯爵。”
“我打算跟他们好好谈一谈这件事,他们似乎忘了这份期刊是我创办的。 但是首先我想送你一样东西。”
“等一下, 让我看看有没有关于我上篇文章的读者意见。 ”
“我有东西送你,雪丽。”
“啊哈!有个白痴写了一封信来,我就知道他会诬陷试图反驳我的文章。”
雪丽停顿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他淡淡一笑。“我有礼物送你。”
“真让人高兴。”她感觉出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在那个盒子里吗?”
“是的。”他把雕花木盒放在她手上。她缓缓地打开盒盖往里面瞧。摆在黑绒上的是一个她手掌大小的物体。它是黄金铸造的,一侧刻有繁复的古精灵正规文字铭文,另一侧镶有珍贵绝美的宝石和水晶。它们的清澈光芒使雪丽几乎不敢相信它们是真实的。
“精灵女王神器。”她低声说。 她审视他的眼睛。“它一直在你手里?你把它收藏着,任凭传说滋长?”
他耸耸肩。“我认为它代表一个灵魂。”
“为什么送给我?”
“因为你把我从无数的鬼魂手中救出来。”他轻抚她的脸颊。“你就是我的精灵女神。”
“哦,西莱尔,我好爱你。”雪丽把无价之宝的神器随手一扔,伸手去抱他。
“我很高兴你这样说。”西莱尔及时接住滚落床铺的神器,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因为我也爱你,我会爱你今生今世,来生来世。”
“那是诺言吗?”
“是的,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诺言。”雪丽欣喜若狂地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到她身上,全世界都知道西莱尔从不违背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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